第7章(1 / 2)
叹为观止,项廷居然真的用跑的来了。
白天本来就阴,这时一瓢雨点打在车顶上噗噗一片响。
蓝珀笑道:“看来天留客我们再聊聊。”
异国他乡淋暴雨,此时此景此身都像是幻觉。项廷没说出点有意义的话,或者他说了被雨声彻底盖住了。
雨越下越大,再不了断,车要成船了。蓝珀于是速战速决:“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,手心都捏出汗了吧?小朋友,难道我非得透过你的沉默去猜你的心思吗?实话说,我对你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颇感困惑。刚来美国第一天就闹进警察局,这开头可不怎么样。有件事本来我不太想说。你姐姐本来要来美国,准备了好几年。最近升了副教授,希望很大。现在你都来了,美国领事馆不太可能一次性欢迎整个家庭。明白我在说什么吗?你挤掉了她的名额,就别受了多大委屈似的!谁到纽约也是这样过来的。一个人总不能把天下好事占尽了吧?也要付点代价,想上天堂还得抬起脚走一段路。”
项廷听见声,这回又没有看到姐夫的真容。
只见他穿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衣,一朵夜游的玫瑰云,酡然吐艳的芍药花。
人与车擦肩一息便闪过去时,项廷突然冲上去攀住车窗:“开门!开门!”
车是白谟玺在开,他刚刚可以称得上是求婚的表白遭了拒绝,现在哪想听外人废话。可是车再不停,项廷就要被甩飞了。只能刹车,白谟玺说:“小子!你疯了吗?”
项廷却把手伸进车窗,反向拽开车门。那架势白谟玺还以为自己要被他揪出去了,被大雨潲了一头一脸,西装夹层里的大钻戒差点滚出来。
谁知项廷只是拿走了一瓶车载香薰。
尽管蓝珀不动声色,白谟玺还觉得在他面前从未丢过这么大的脸,脸上的肌肉如何摆放都不自在:“n,但凡这不是你认识的人,我的律师现在已经到场了。”
蓝珀却忽然脸色一变。只见项廷用随身的军刀划开铝制的瓶身,里头居然游出来一条活生生的百足虫!
这虫子在乡下叫草鞋底,又叫蚰蜒,它尾部释放的气体具有非常强烈的致幻效果。
蓝珀说:“我就在想呢,怎么今天一上高速就头晕得厉害,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对我不怀好意。你特意追过来就是为了这事?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“警局那,猫在盯着,不会白盯着……”
项廷看上去快发高烧,有点喘着说。蓝珀却也没有让他上车呆一会,一声谢谢也吝啬。
这场急雨把项廷浇成了落水狗,白谟玺绷直嘴角踩了油门,蓝珀便飘然若仙地消失了。
项廷原路回去。
刚才追来,起初因他是个藏不住事的急性子,心里一团团的疑惑,当然要当面质问蓝珀。况且蓝珀明天就去度假,八成是错过今晚,山高水远查无此人了。可是过来的路上,一个名流荟萃的盛装晚会散了场,项廷被人群堵住。草坪上曝晒着横七竖八的肉,大腿肆无忌惮地架在喷泉池边。一串串红男绿女们七彩肥皂泡般在屋前院后漫天飞舞,拥抱吻别的男女男男女女都有,难舍难分,啧啧有声。他不由神神鬼鬼地开始悟道,同性之间的亲密难道是西方社会思想开通的特殊产物?美国果真世界先锋艺术的大本营啊,那老美国发达但人少,是不是同性恋太多?
所以,会不会机缘巧合是他误会姐夫了呢?方才后车窗里看到的,姐夫和那姓白的只是浅浅吻个别?
他跟蓝珀非亲非故,半面之交都没有,自己手上可没有让人无可抵赖的铁证啊。于是项廷的太阳穴一下一下清晰地跳动,好像有一股热血,不知道该不该冲出来,冲了又冲哪去?
就这样他跑着跑着就停了。一停下来,前边蓝珀的那辆车便格外刺眼,就像救护车的红灯闪个不停。项廷心中毛得不行,蓬蓬勃勃长满了毒草。
这下他必须追上去了。
项廷从小家中巨变,很多事他记不清了。但是童年开始,他便有某种危险预知的能力,虽然时灵时不灵,没人相信他。医生说他有神经官能症,是病,可项廷真的能在生活中避免一系列小到同学打架,大到交通事故的危险。当时选择入伍,也是为了验证这种直觉是否准确。事实证明,当兵第三个月,他就能够闭着眼睛排雷作业。
特殊能力不是免费的。每成功感知一次危险,项廷所承受的身心压力都会陡增。总体上产生的后果无规律,偶尔虚弱,经常暴躁。
项廷回到所谓的“住所”时,口袋里那张n的金箔镶边名片已被雨水泡发了。
楼里黑暗极了,一豆灯光不仅没有带来光明,反而添了几分鬼气。
项廷推开地下室的门。门像个受惊受气不情不愿的小妇人叫了一声,一股极难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一只港口装鱼的货筐,里头沤烂了一把香蕉,两张瘸了腿快散架的木凳,一块大团大团霉斑的旧褥子,又硬又滑。不知多少个前任房客在上头流过汗、呕过吐,最后像垃圾一样把它留给了下一个倒霉蛋。
这便是全部家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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