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(2 / 2)
顶着越来越邪乎的大风,坛上僧人早懵了。他们信佛又有道行,太明白法事正到要紧处,天说变就变,这就是上天不予的意思,没有比这更权威的天打雷劈了!
一阵狂风猛刮过来,不光把四处的烛火吹得跟鬼火似的灭了,灯泡砰砰炸了好几个,还跟要把刚爬起来的白韦德卷走似的。他就像被秋末狂风刮倒的芒草一样,膝盖一软,再一次被风暴冲垮摔在泥里。一边用法杖杵着地苦苦支撑,一边震慑不已。
“灯……灯……快拿来啊!火……火……快点上啊!”
就在这时,一下子神坛四宇亮如月夜。还以为又是不合时宜的闪电呢,可那光亮却始终若一没有消失。俳圣蛋青色的脸、安德鲁撑得如同鼓面一样的肚皮,白头海雕似的的伯尼和他那口美式经典的靓牙,地上被刮倒四处散落的杯盘碎成了多少片,枝头狂舞的柳叶都能一根一根数得清了,还有愕然张望着的所有人衣裳颜色丝丝的纹理,全都清晰地映照了出来。
这照亮了风暴中黑暗的彗光,是从花车上屏风后面的人发出来的。他就像背后有佛光的佛陀一样,周身被耀眼的光芒环绕,光彩照人地只是侧着容颜,便绽放出一种看着就很刺眼、让人觉得有毒的色彩。
白韦德以为这是俳圣想抢头彩的把戏,急吼吼颤巍巍命令僧众更加声势浩大地还击回去。霎时法器乱摇,经幡狂卷,镜子、宝剑、勾玉、陶壶、人皮鼓、人骨法螺、十字金刚杵,法师、僧人、阴阳师转陀螺似的纷纷启动攻击。然此时乐声转柔,艺伎们忽然围拢成圈,扇面齐整地向内轻合,又骤然向外铺开,如泥塘之中忽然盛放的硕大莲苞。各自高高举着个类似日本长柄唐伞或者华盖的东西,那边缘垂着青白色的、看着很清凉的蛇眼璎珞,在狂风之中简直像是尾巴一样。于是那屏风后的人,只有脸像雪一样白,身子和四肢的毛像黄金般闪耀,飞舞膨散的尾巴在空中看去分成了九岔。
安德鲁被香风吹动了眼睛——
睁眼时,那人最后一次展扇,扇面迎向新燃的一束灯火,将暖光射在奢艳缤纷的花瓣上,那些芍药的红、菊花的黄、茶花的白,都在扇影里流动起来。缓缓收扇时,最后一片樱花恰好落在合拢的扇面上。
那袭和服上的孔雀静立在浅水边,绿的是刚剥的翡翠,蓝的是雨过天青,再镶一圈暗沉沉的金边,煌煌的金翠尾屏斜刺入水中,将整条河作了镜匣。喙尖轻点水纹,水面涌起了诗意画意的涟漪。那晚霞原是烧塌了半边天的,却在孔雀羽上幽幽一钵,寸寸成灰。霞光死海棠灰紫,沙岸隔夜茶昏黄,孔雀的影子在水中浮漾。人间的惊艳与荒芜,华美与尘,原就是一回事。
花车的屏风上绣着波纹,与和服上的河影叠在一处,伊人就在水一方。一振扇,再回腕,唐团扇竖立于眉心,掩去半边容颜。
怕惊散了这镜花水月,或者怕吸入空气里妖精的鳞粉一样,没人呼吸,只痴痴望着那如神的美丽人形撑着花伞咬着扇子一亮相,便把所有的歌舞伎都衬成了没有香味的干花,宝石旁边的礁石,金绿色的凤凰与鸡鸭雀。
安德鲁的口水沥沥拉拉挂在嘴边,顺着下巴挂在了胸前。一只被线筒迅速收紧的风筝般,赤条条地从温泉中站起来,愣愣地走过去,像个小孩子呆呆地触摸这个世界。
白韦德一双佛眼第一个洞破此人的原形,大喊:“杰布不要被他蛊惑了,他故意装神弄鬼,演的这么一出狐妖啊!”
“他是不是狐狸我还不知道吗!”
“重点不是狐,是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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